告別陽光與海灘

goodbyeWhatsapp 響起。是蟄伏了三個星期的瘦仔。

佢:Hi,好嗎?

我:你去咗隔籬街?

佢:係呀,跟阿頭去咗旺角隔籬街。

我:我知。

線人說,在旺角隔籬街見到阿頭和他的一班愛將。除了山貓之外,我不肯定還有什麼目標人選。瘦仔這個時候露面,代表他榜上有名。

佢:過黎吖。

我:我去咗拳手度喇。

原來瘦仔早就找到落腳點。點解唔早響?

我沒有告知肥仔和瘦仔,他們的阿頭向我透露過,會帶走他們一些人。我怕他們其中一個被選中,而另一個落選的話,會很尷尬。畢竟,在公司結業之前,他們仍然每一天都在共事,而當時沒有人知道何時會是 last day。在這個亂局,我作為局外人,還是少說為妙。

我不擔心瘦仔。他是阿頭的親生仔。就算不被選中,他也很有競爭力:懂打拳、有「得睇」的身形、英語流利。但肥仔什麼都不是。

平時他們用 whatsapp group 聯絡我,今次瘦仔用個人戶口,我心裡一沉,肥仔可能落選了。

***

Whatsapp 又響起。

佢:我係肥仔呀。

我:你去咗邊?(擔心 mode)

佢:跟阿頭去咗旺角隔籬街。

我:恭喜啊!唔洗失業。(人齊了,皆大歡喜)

只有肥仔才需要恭喜。山貓是意料中事。瘦仔一定找到工作的,而且他甚至 deserve 更高檔次的品牌,去隔籬街其實是委屈了一點。

佢:遲吓可能調番舊區。公司想我哋撈番以前啲舊客過檔。

這是一盤 location sensitive 的生意,而且每一區都有獨特的文化和客路,甚至需要不同風格的員工應付不同區域的顧客。讓他們塵歸塵、土歸土是個恰當的做法。

***

終於來到這一天。我要回陽光與海灘執拾個人物品。其實不多,在風聲最緊的時候,我已經撤離了大部份。

事發當天,生意人玩午夜通告,所有人都來不及撤退。臨時清盤人 (PL) 安排各區會員和員工分日子回去執嘢。

在熟悉的路上,我感到莫名的緊張,好像前往靈堂鞠躬一樣。

如我所料,有些穿制服的人在門口聚集。我一眼就見到瘦仔。依然是黑衫黑褲 (只要留在這一行,這套運動服基本上可以走遍天涯),只是 name tag 上的公司名字不同了。

擺街站是隔籬街的傳統和特色。以前陽光與海灘的員工頂多只在自己舖頭附近徘徊,而且有其他專人負責,不會要他們在別人舖頭門前兜售。紅底白字和更高檔的白底紅字當然也不屑做這些事情。

聽說陽光與海灘停業之前,有些員工已經跳船到隔籬街,然後奉新老細之命,在自己舊公司門口 sell 會籍。舊同事還在舖頭裡面工作,自己卻在舖外兜生意,場面尷尬。這一天,情況比較好,因為舖頭裡已經沒有人工作了,就當那是一間吉舖好了。

我明白打工仔要能屈能伸,但見到瘦仔要在大熱天時擺街站,其實是有點心痛。他明明有條件把份內事做得很 professional,不需要在街上食塵的。

不幸中之大幸是,這裡不是旺角,沒有古月師傅的怪物徒弟跟他們爭路。

山貓不知從哪裡閃出來跟我打招呼。

佢:你做乜唔跟我哋呀?

我:我都唔知你哋去哂邊。你哋又唔早響。

佢:阿頭問起你呀。過番黎啦。

隔籬街與山貓是個 perfect match,因為山貓的強項就是把口很 sell 得。

***

這是我最後一次踏進這個場地。十年前,我看著它開張;今年,我看著它被清盤。

恭候我的,不再是熟口熟面的 recep 哥哥,而是兩男一女的 PL。這也是十多年來,第一次出示完會員證還要出示身份證才能進場。

Stretching area 封了,cardio area 封了,打拳 area 封了,通往樓下 freeweight area 的樓梯也封了,連洗手間都封了。財位已不再漏水,這裡可能已經停水了。

更衣室的垃圾筒仍然滿載垃圾,路上有曱甴屍,可能是餓死的。這三個星期,沒有人帶來新食物。這些,全部留給扮可憐的生意人,他應得的。

我本來想拍一兩張照片留念。但最美好的一刻,還是留在心中好了。

***

出來的時候,瘦仔在專心介紹會籍。他做每件事都專心。

還有機會見到他們嗎?

正所謂今日唔知聽日事,世事往往不是我們可預計的。一切交給上天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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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responses to “告別陽光與海灘

  1. 你都叫大場去大場
    我由大場去細場呢
    唔習係細場真係好細,
    好嘅係人情味濃啲, 日日都會同清潔姐姐、導師、其他會員傾幾句
    D 會員 日日都係嗰幾個, 個個有自己個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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